班主任不需要“密探”

我注意到，在班主任经验交流会之类的会议上，有一些称为“土办法”的东西，常令人耳目一新，受益匪浅。应该说一线教师在教育过程中积累了非常丰富而有价值的经验，总结出了许多行之有效的方法。但难免会有某些方法缺乏科学性，比如“鼓励学生互相揭发检举，并培养几个密探”这一种方法，我是不敢苟同的。

当然，为了摸清班级的情况，及时发现班级中存在的问题，老师需要密切联系学生，与学生交朋友。然而物色并培养“心腹”、“密探”、“告密专业户”，是一种极不科学的管理手段，其结果是扭曲了学生的灵魂。

班主任培养的“密探”类似于警方的卧底，为了及时掌握犯罪分子动向并迅速破案，警方常派人打入犯罪团伙里充当内应。但学生不是犯罪分子，班集体不存在犯罪团伙，要“密探”干什么？从社会历史角度看，鼓励互相揭发告密是历代独裁者统治镇压人民的惯用手段，武则天为了巩固她的统治，清除“持不同政见者”，就曾起用周兴、来俊臣这些小人，大兴告密之风；明王朝开国皇帝朱元璋，设立特务组织，大肆培植告密者，当时大臣家中晚餐吃什么菜他皇上都了如指掌；国外如法西斯统治下的德国，斯大林统治时期的苏联，都是告密之风盛行。但班主任怎么能把自己等同于独裁者，也用特务手段对付学生？

“培养密探”之所以还受到某些班主任的认可，是因为它常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可以让班主任省却不少精力：哪些学生上网玩游戏了，哪些学生昨夜在寝室里聊天了，哪些学生背后给老师起绰号了，哪些学生在班级里大发牢骚了……诸如此类的情况尽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掌握。而现在我国的学校班额普遍很大，班主任在深入了解学生方面确实显得力不从心，于是极容易选择简单化的管理方法。

哈尔滨市香坊区某中学的老师，竟想出了这样一个刺激举报者的“高招儿”：他们规定重金奖励告密者，凡举报一名违犯纪律的同学，被举报者罚款 5元，举报者提成3元，留下2元当班费。这个政策一宣布，许多学生乐不可支，积极寻找别人的过失以求自己发财。整个班级人人自危，大家带着强烈的恐惧坐在这互相告密的环境之中，就像我们在文革期间所感受到的那样。

在学生中培养“告密专业户”至少有四大危害。

首先是告密者的心灵受到严重的摧残。

告密者往往成为班级中“最不受欢迎的人”，受尽其他同学的白眼。因为大多数学生对告密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反感。教师培植的“密探”一旦被学生知道，势必成为众矢。第二，告密者由于受到其他同学的孤立，而产生报复心理，更加热衷于告密。长此下去这位学生会成为告密成瘾，性格孤僻，极难相处的人。

其次，全体学生将生活在一个缺乏信任和温情的环境中，身心受到极大的伤害。让“密探”监视是对学生极度不信任的做法，这极大地伤害了学生的自尊，侮辱了学生的人格尊严。如果在学生心中“打小报告”变成一种光荣的行为，势必会造成整个班级告密成风，学生在班级中生活会感到非常压抑，提心吊胆，互相猜疑，惶惶不可终日，更谈不上安全感和温暖感。同时，某些学生的心里就埋下了一颗背叛出卖朋友的种子。杜威说：“一切教育的最终目的是形成人格。”而鼓励告密却使学生的人格受到扭曲。

再次，班主任如果热衷于培养密探，他在学生心中就跟“特务头子”一样令人讨厌。班主任不信任学生，学生就会随时提防班主任，师生关系紧张甚至对立。

美国电影《女人香》在这方面给我们以有益的思考。家境贫困的高中生查理偶然看到几个同学将颜料吊在旗杆上泼得校长满脸都是，在同学的恳求下，查理答应绝不出卖他们。校长逼他如实汇报，否则将被逐出学校，失去被保送哈佛大学免费生的机会。无疑，查理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最后，在“公审”大会上，查理仍然表示“我不能说”。这时，双目失明的退伍中校法兰出来为查理辩护：“我不知道查理沉默是对的还是错的，我只知道他没有为保全自己的将来而出卖别人……查理在转折点选择了自己的路，而且是一条正路，一条原则之路，一条通往人格的路。让他健康地走下去吧！”法兰认为，如果开除查理，它将鼓励年轻人学会背叛，学会告密，学会出卖。法兰的讲话赢得了热烈的掌声。最后，学校师生联合纪律小组决定：查理不需要提供证词。一位年轻教师拉住了法兰，她感谢法兰就年青人的人格教育作了一次生动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