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考上大学,我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爱好,那是我对自己内心欲望的一次妥协。
这种随波逐流,在我填报大学志愿时可略见一斑。1997年,我参加了高考,总分超过了重点大学本科录取分数线。填报学校和专业时,虽然我很想上电影学院,可是听说电影学院不是重点大学便犹豫了。父母建议我报考上海一所重点大学,我很喜欢上海这座城市,于是,学校很快就敲定了。父母问我想学什么专业,我将那所大学所有的专业都看了一遍,似乎没什么感兴趣的,后来觉得自己化学还可以,就胡乱填报了"高分子材料与工程"。
当时我的感觉,就好像一场马拉松比赛终于跑到了终点,我只知道自己是胜利者,其他我都不关心了。"进了大学才发现我犯了一个错误,所学的并不是自己所热爱的"
刚进大学时有一阵子兴奋和新鲜。可不到一个月,这种感觉就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沮丧、失望、苦闷和仿惶。
因为我发现,所学的并不是自己所热爱的。我为自己错误的选择而懊悔。最初,我也曾试图说服自己干一行爱一行,也曾尝试着进人学习状态,但是,我最终不能说服自己,如果干了一辈子也不爱这一行怎么办?我为这个假设的结果不寒而栗。
不热爱自己所学的专业,也就没有了学习的热情和动力。第一个学期我算是硬着头皮撑过来了,各门功课勉强及格。可是到了第二个学期我再也打不起精神去听课了,同学会上课,我就躲在宿舍读自己喜欢的书。那个阶段我读了很多书,尼采的、弗洛伊德的、泰戈尔的、惠特曼的、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托尔斯泰的、钱钟书的……有许多书都是原来我一直想读而没时间读的。我还开始写诗,不是为了发表,也不是想当诗人,而是宣泄内心的苦闷。在当时,读书和写诗成了我缓解内心苦闷的一种手段。
那段时间我很彷徨,我不知道脚下的路该怎么走。如果就此放弃,寒窗十几年的努力将付之东流;如果不放弃,学一门自己不喜欢的专业是一种痛苦,也许会是终生痛苦。就在这时,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计算机系一年级的S君(请原谅我不说出他的名字)。
S君来自青岛,虽然他学的专业令许多人羡慕,可他自己并不喜欢,他喜欢的是音乐,他收藏了1000多张CD,书桌抽屉里、衣服箱子里装的全是CD。自从进了大学,S君就很少去听课,不是躺在床上听CD,就是趴在桌子上作词作曲。大一上学期,他每门功课都亮了红灯。我没有问过S君,他为什么要读自己不喜欢的专业,也许是父母武断的决定,也许是阴差阳错的无奈,也许是像我这样糊里糊涂进错了门。因为在我的同学中,不少人就是这样进来的。
认识S君后,我们常在一起唱歌、弹吉他、聊天,也倾诉各自心里的苦闷,我们觉得,仅仅为了一张文凭在学校混下去,是浪费生命,不如离开学校去做自己感兴趣的、喜欢做的事。
到那个时候我已经明白了,我之所以对所学的专业提不起兴趣,是因为那个在儿时就潜伏着的梦苏醒了,摄影才是我最喜欢最热爱的。
1998年5月,我给父母写了一封信,态度坚决地提出要退学,并谈了退学的种种理由,我说,我不愿将生命耗费在我不感兴趣的学习上。我不知道我的信给父母带来怎样的震惊和不安。
几天后,母亲从北京赶到上海。我以为母亲一定会严厉地训斥我,没想到,她见到我后平静地说,你不喜欢现在的专业,我跟你爸都能理解,但是,不能不上大学。那天晚上,我和母亲在林阴道上一边散步一边交谈,母亲讲了许多鼓励我继续上大学的话,她答应让我转校。
从不求人的父母,几乎动用了他们所有的关系,上海另一所重点大学终于同意让我转到该校广告专业。
虽然这并不是我喜欢的专业,但我不忍心伤害四处为我奔走的父亲和母亲。1998年9月,我作为该校98级新生人校学习。"既然结论有了还是谁一的,还用得着学吗"
刚进校我就打定了主意,好歹将4年学完,拿到本科文凭后再去干自己喜欢干的。
没想到,不到一年我就坚持不下去了。我的失望是从哲学课开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