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语文范本教育

同安第一实验小学/陈荣艺

摘自：《同安教师网》

人的一切行为都是从模仿开始的，模仿必须有作为标准的样本，这种被模仿的标准样本就是范本。可以说，人总是生活在范本之中。范本熏陶及对范本的学习称为范本教育。叶圣陶曾经说过“语文教材无非是例子，凭这个例子要使学生能够举一反三，练成阅读和作文的熟练技能。”这一观点很好地阐明了范本是语文教育最基本的特征。

“语文性质的核心是工具性与人文性的统一”，范本教育必须紧紧围绕这个核心来展开。“工具性”是指实用的语言表达形式，“人文性”是指蕴涵于文中的情感、态度、价值观。不难看出，语文性质的定位继承和发扬了传统的“文道统一”观点。读过文学的人都知道，中国古代语文教育是成功的，读书人大多具备很高的语文素养，谈吐高雅，品行符合道德规范。这并非古汉语容易学，古人比较聪明，更非当时学习条件比较好，而是古代语文教学抓住了“文”与“道”的本质，进行了有效的范本教育。自新文化运动批判传统语文以来，语文教学就把“文”与“道”片面分割开来，在两个极端之间左右摇摆。

在二十世纪前半叶，中国语文教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工具性”就是此时提出的。它侧重语言形式，强调语文的科学性、逻辑性。在当时历史背景下，对语文的推广、普及和研究具有一定程度的积极意义。但因其片面强调“工具性”，也给语文教学产生了不可低估的消极影响。到了六、七十年代，在一切为政治服务的背景下，语文成了政治的附庸，强调片面的“道”，把语文的“道”与阶级性、政治性等同起来，以阶级论为标准来衡量语文，给语文教育带来极大损失，直到现在还深受其害。现在的语文课堂普遍存在这种现象，在着力于隐性的人文精神分析时，既看不到“工具性”，也析不出“人文性”，只停留在文本的内容层面，陷入内容的泥潭而不能自拔。从众多公开课、优质课中可以感受到，一节课40分钟，大部分时间教师都致力于引导学生了解、分析课文内容。结果：把描写山水风光的文章当旅游欣赏课上，如：《天都峰》、《桂林山水》、《索溪峪的野》等；把介绍科学知识的课文当科学课上，如：《黄河象》、《琥珀》、《新型玻璃》等；把介绍自然规律的文章上成自然课，如《蛇与庄稼》、《鲸》、《美丽的彩虹》等；把颂扬伟人、先进人物精神的文章上成人物介绍课，如：《詹天佑》、《一夜的工作》、《晏子使楚》等；把描写历史事件的文章上成历史课，如：《飞夺卢定桥》、《赤壁之战》、《草地夜行》等。这种做法已经偏离了语文的本质。从范本教育的角度思考，学生学习范本应该学得越像越好，这是毋庸质疑的。那么，学习文本的“文”（语言形式）与“道”（人文精神）当然可以学得越接近越好；可作为内容载体的课文，如果学得逼真，学生写文章岂不成了抄袭或剽窃行为。以此可得出结论：文本的示范作用主要在于“工具性”与“人文性”，而不仅仅是课文的内容本身。作为语文教师，必须时刻牢记语文教学的本质，抓住了这个本质就是找到了“工具性”和“人文性”辨证统一平衡的支点。这就必须正本清源，教师在备课时要吃透教材、了解学生，准确地把握住范本中最具人文性和工具性的地方；上课时也要引导学生紧紧围绕语文范本的这两个方面来学习。

有人可能会想，范本的语言形式、人文精神既然如此重要，那么，语文教学就可以撇开内容，只教“文、道”。其实不然，范本的语言形式、人文精神和内容载体三个方面是不可割裂的统一体，课文是载体，离开了内容，“文、道”就不复存在。那么，到底如何处理三者之间的关系呢？我们得从语文课程的本质特征分析，语言形式、人文精神是教学的最终目标，分析范本的内容是为了更好地达到学习目标。因此，反对以教学课文内容为主，并不是忽视或取消内容分析，而是淡化内容教学，达到凸显“文、道”目的。小学语文课本里的文章，大多通俗易懂，符合各年级学生的年龄特征，学生在理解文章内容上，一般不存在很大障碍，师生不必在此花费过多精力，而应把精力转移到寓于内容中的“工具性”和“人文性”。对于“工具性”与“人文性”二者之间的轻重关系，必须根据不同的范本来取舍，范本中人文方面特别突出，有很大教育作用，就得比较侧重这方面的学习，如《将相和》，蔺相如机智勇敢心胸广阔，廉颇英勇善战知错就改的品行，很有必要成为当今独生子女的榜样。当然这种“人文性”的侧重，绝非架空或单一，其作为“侧重”的同时，要结合学习作者是如何准确运用语言以正确表达的，即理解其如何“高度统一”的经验，从而汲取、吸纳语文营养。这也就是叶老所称作的“例子”的作用。如果范本的语言形式具有某种典范作用，就要偏重于语言形式的学习，如《桂林山水》，不但语言优美，而且先总述后分述的写作方法特别突出，教学时就得重视朗读训练和写作方法指导。但是决不能因为重视方法的学习，就忽视了情感的熏陶。如果二者都很有代表性、很重要，那么，该范本肯定特别优秀，必须二者兼顾，进行全面而深入地学习。值得提出的是，一篇优秀的文章，其“人文性”与“工具性”是统一的整体，如果割裂开来，“先实现工具性目标，后补充人文性内容”，或“先突出人文性感悟，再加强工具性学习”，找不到二者结合点，就会产生“文道”脱节，把课上得支离破碎、不成系统。不论是片段还是全文，都得从整体出发，在分析语言形式时，就要从中提取出所潜藏的思想情感；在感悟文章思想感情时，品评其语言形式。这样的语文教学才可能达到文道双馨、事半功倍的效果。

范本具有显性（具体）和隐性（抽象）之分，具体范本存在于现实生活中，可以通过主体的感觉器官去接触和感知；抽象范本不存在于现实生活中，但是可以通过主体的想象、推理、感悟来感受到他的存在。如“月台上有个小小的喷水池，显然是精心设计的。水池中堆起一座小小的假山，假山上栽着一棵尺把高的小树。喷泉从小树下边的石孔喷出来，水珠四射，把假山上的宝塔洗得一尘不染”（《小站》片段）。这段文字的具体内容是介绍“月台喷水池”的样子，属于直接的可看可读的显性范本；透过这个具体内容，我们可以悟出潜藏其中的隐性范本——语言形式和人文精神。从语言形式看，开头一句是概述语，以下各句是针对第一句中的字眼“小”、关键词“精心”的详述，这是典型的“概详句群”范本；就人文精神而言，精心设计的喷水池“给旅客带来了温暖的春意”，可见小站的工作人员处处为旅客着想的爱岗敬业精神，这样的精神正是学生所需要的思想范本。由于我们教育的对象是小学生，他们接触和理解事物以感性认识为主，理性认识为辅，因此，在学习上应该以提供显性范本为主，从显性范本学习入手，为达到掌握隐性范本的目标要求打基础。为此，语文教师要能够透过具体可感的显性范本，准确把握抽象模糊的隐性范本。这样才能在具体教学中，引导学生不断探索和学习蕴藏于文章中的隐性目标。由于学生学习文本主要以隐性的“文、道”为目标，所以不可能也不需要学得完全一样，这就给学生留有创造发展的空间，能够突破和超越原有范本，构建新的范本。

隐性范本是由无数个具有共同特征的显性范本抽象概括而出的。也就是说：文章的选材、构思、行文，以及主题的表现、提炼和升华等方法，是从所有现实生活中的文章里提炼而来的，并成为作文追求的最高目标，这个目标就是隐性范本，它是所有具体的文章只能接近而无法到达的一种境界。况且，隐性范本是随时空变迁、以及具体范本的创新而不断发展变化的。如散文的发展，“由古朴简洁的片言只语，到有段有篇；由比较质朴到重视文采；由单一形式到多样的题材、风格、体裁；由记言、记事到情文并茂，并且塑造出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据此特点，教师指导学生学习文本就应该做到“精”、“博”结合。“精”，就是要选取古今中外名家的优秀文本进行精心解读，一些举世名篇还要背诵，让它的人文思想和表现形式能够烂熟于心。“读一本好书就是与一个高尚的人打交道”，如此持之以恒地向名家名篇学习，学生才能较快的获得优秀范本的精华。“博”，就是要让学生更多地接触不同流派、不同领域、不同写法的范本。对于这部分范本，教师要教学生学会浏览和速读，才能在较短的时间里接触广泛而多样的范本，为将来的创新打基础。学生如果学习语文范本能够以精华为主体，以广博多样为基础，如此“精”与“博”有机结合、长期熏陶，就形成范本系列链条。在范本链条里，除去了已经遗忘的部分，剩下的就是学生已经内化了的范本，这些范本已经与所学的具体范本有很大的差异，是概括的、抽象的、模糊的，因此，才让学生有了发展创造的空间。学生学习的范本越多，内化了的积累越丰厚，就越能为创建优秀新范本打下坚实的基础。也可以说，遗忘是为了创新。因此，教师应该建立大语文教学观，以教材为基础，在学好课内知识的同时，引导学生在课外广袤的语文天地里遨游。

范本具有真、善、美与假、丑、恶之分，在崇尚文道结合的语文学科里表现得更加突出，这也是语文的特点之一，其他学科的倾向性没有那么明显。小学生正处于纯洁而懵懂的年龄段，他们“本性清净，但又兼具善恶。遇善缘，行善事；遇恶缘，为恶事”。范本的好坏必定对他们产生导向性影响，选择真、善、美的范本学习，能启迪和激励学生对真、善、美的追求；选择假、恶、丑的范本学习，就会有误导学生偏离正道，走上邪路的危险。就是同一个范本，如果站在不同立场、不同角度来审视，也会产生“远近高低各不同”理解偏差，因为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存在尽善尽美的具体范本。因此，选入小学语文教材的文本，必须是古今中外具有高尚品德的作者创作的最优秀文学作品，符合崇高人文性与典范工具性相结合的要求。但是，在现行小学语文教材里，存在着一些不理想的文章。首先，纯粹为政治服务，语言形式差。如《为人民服务》（六年级），以“死”为核心讲“为人民服务”，离学生生活较远，容易让学生产生误解；把“精兵简政”、“开追悼会”、“为人民服务”这些相关不大的事联系起来，结构比较零散，容易使学生产生东拉西扯感觉。其次，语言形式优美，但脱离实际、缺乏真实性。如《共有一个名字》（三年级），文章的主要内容是：“有个村子，很多人都取同一个名字，邮递员送信时只好把大家召集到一起，然后当众读信，大家再根据信的内容来判断是谁家的。长期以来人们都乐意这样做，从未改变”。笔者听课时，有个孩子提出异议“邮递员只要念写信人的署名不就清楚是谁家的信了？何必……”孩子的一句话使得这篇文章的真实性让人怀疑。其次，没有童真，以成人的眼光看待孩子，以成人的标准规范孩子。如《三个儿子》（二年级），文章的大意是：“三个母亲艰难地提着水走来，三个儿子看到母亲，一个唱起动听的歌，一个翻跟头，一个默默无声地接过妈妈的水桶提着走。一个老者看见了，称他‘只看到一个儿子’”。试问：凭什么认为其他两个不是儿子？妈妈艰难提着的水，小孩就能提得动？这些现象都需要引起语文教师的注意，要摆脱“以纲为纲，以本为本”意识，不做教材的奴隶，而要创造性、选择性地用好教材。同理，教师在介绍课外书籍指导学生阅读时，也必须帮助和引导学生做好读本的遴选工作。

儿童在成长过程中，获取语文信息提高语文能力的主要渠道有两条，那就是“习得”和“学得”。“习得”是指儿童在日常生活中（包括家庭、学校、社会），受到各种语文范本潜移默化的影响，在无意识地的情况下而获得的语文素养；“学得”是指有意识、有目的地进行系统而强化的学习（主要指学校的语文教学）。不管“习得”还是“学得”，都是学生语文素质生成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方法，都应给予足够重视。小学生正处于生命中最具活力和潜力，最需要发展和具有多种发展可能的重要时期，但又是最贪玩、最缺乏珍惜生命意识的阶段。这就需要家庭、学校和社会共同为他们营造一个语文“习得”的氛围，以家长、教师良好的学习态度、方法、习惯和较高的语文素养去陶冶孩子，让孩子在无声的语文春雨中得到滋润；学校必须通过各种组织和活动，尽力创设“让书香弥散于校园每个角落”的环境。在“学得”方面，学校要培养一大批思想素质高、教学能力强的教师队伍，力求上好每一节课，为加速提升学生的语文素养，营造良好氛围，提供可靠保证。

范本教育对教师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因为教师本身就是学生学习的范本，这一角色的定位，使教师的职业特点变得更加丰富而明确：教师不再仅仅是“传道授业解惑”者，还是学生能力、习惯、性格、气质等方面养成的示范者、熏陶者，在学校里，是代替父母行使职责的人。所以，教师必须有广博的知识，扎实的教学基本功，有较高的执教学科所要求的能力，还要有高尚的道德情操。作为一名语文教师要达到以下要求：阅读广泛，书写规范美观，普通话准确流利，学习习惯良好，能熟练运用多种语文学习方法，有敏锐感知和把握潜蕴在范本中的人文精神和表现形式的能力。这样的语文教师，才能在教育教学过程中给学生提供显性和隐性的学习范本。同样也要求教师在课堂教学时真正发挥主导作用，尽量为学生提供更多的学习范本，不能因为学生是学习的主体，就“把课堂还给学生”，片面地理解“学生是课堂的主角，教师只是配角”、“还学生自主选择、自主学习的权利”，造成语文课堂教学从“满堂灌”变成学生的“满堂疑”、“满堂问”；从“封闭式”走向“放羊式”的极端……从而导致当今语文课堂热闹而无序，费时而低效，华而不实现象的产生。这样教完一篇课文，既没学到语言形式、表达能力，又没人文感悟、思想升华，充其量仅知道课文内容，而语文本学科知识、能力的训练微乎其微，学生语文的“三维目标”自然无法实现。

在语文教学中实施范本教育，明确教师与学生的角色和任务，理清语文教学的本质，倡导务实高效的教学方法，是改变语文教学少、慢、差、费现状的有效途径。教师如果能够指导学生在语文范本教育中不断积累、感悟和运用，就能很好地提高学生听、说、读、写、悟等能力，从而不断提升语文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