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的课本里有一个“郑人买履”的故事，说是一个人宁愿相信事先量好的尺码，也不肯亲自穿上鞋试一下。我当时学过了，就很想找点别人的毛病好拿这个故事嘲弄一翻，既贬低了他们，又炫耀了自己。可最终我发现别人并不那么愚蠢，或者说并不比我蠢，那个郑国人也只是个虚构罢了。若干年后的今天，我忽然想起了这个故事，是因为郑国人真的出现了。

对联产生之初是不应该有联律的，这就象先有语言，后有语法，先有行为，后有法律一样。各种“法”、“律”都是经过探索后升华出来的东西。鲁迅先生“路本无所谓有......”那段话也可以借用过来说明这个道理。所以事情也许是这样开始的：先是有众多的人写出了众多的对联，然后呢，就有人把这些对联比较呀，分析呀，忽然间，灵感来了！于是乎，不得了，平啊、仄啊、联律呀都出来了。这个律管什么呢？其实只管读音。联律者云：你按我这个律来，你的联就好听了，就顿挫了，就悦耳了。我想那时候，未必是一呼百应，大家马上就都按律作联了，总会有人说：你如果觉得你的律好，你就按你的律去写吧。我们的联一样是读过的，好听的，我们有我们的作法。事情要是到此为止大家相安无事也就罢了，偏偏是“得律者”不甘心，以为这样便埋没了自己的成果，非逼着别人也按他的律来，这就不免让大家讨厌了。

对联就好象是咱们的脚，联律就如同是尺码，有了尺码去买鞋是会方便一些的，可你没有尺码，何妨直接用脚来试试呢？鞋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的脚知道，即使尺码正好；联好不好读，只能真正读几遍，哪怕已经合律。如果我们抱定尺码，忽视脚的感觉，只看联律，忘了联律也是为了读来上口服务的，那么，俗话说“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恐怕还真要失“足”了呢。

尺码只是工具，关键还在于如何使用，如果把脚缠死，岂不成了裹脚布？现在的网络上就到处都是这样的裹脚布，把大家憋得透不过气来。是时候还尺码以本来面目了！

我倒是有一个主意，那就是变“法”——变“法律”之“法”为“方法”之“法”。比如“马蹄韵”可以改成个“马蹄法”，“拗救”可以算是“拗救法”，原来违律的也可以来个“三平尾法”等。当然也可以什么法都不用，但优秀的联手应该是灵活运用各种方法的大师，只是不再把联律当做否定一个作品的最无情，最常用的武器罢了。

我相信，联律消失的时候，好联不会因此减少，“差联”有可能会增加许多，那是因为有更多的人已经参与进来。我又仿佛看见：对联的大门已经敞开，迎面吹来清新的空气，一瞬间，就把那被裹脚布捂了几个世纪的脚臭味，吹得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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