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过年，父亲宁省吃食却对贴春联这件事看得很重。

　　我出生那年家里盖了三间大草房，夹在许多人字棚中也算是鹤立鸡群了。这使父亲对贴春联更感兴趣，除大门后门房门必贴外，中柱、影壁、灶头、猪圈等处也都要贴上各色春联。诸如“上天奏好事，下地保平安”；“童言妇语，百无禁忌”；“青云直上”之类。连对门人家墙上也给贴上“对门生财”，表达邻里间的良好祝愿。

　　因父亲目不识丁，贴春联却非易事。我家那片居住区大部分是江北过来的逃荒户，几乎无人识文习字，每次找先生写春联要久久地排队恭候。春联写好后，还需用心记住上下联和那些小单张该贴何处。搁放稍长难免混淆，除大小福字顺贴倒贴皆可，最麻烦是那些面孔差不多的小单张最易贴错。父亲在贴春联中就曾闹出“六畜兴旺”和“开门大发”错位的笑话。父亲因此发恨要让我读书，无奈凑不齐两石米钱跨不进私塾门槛，幸逢解放，我终于背起母亲制作的书包高兴地进了学校。

　　念书当年见成效，贴春联中我成了父亲的得力助手。先随父亲到先生家接春联，经先生指点，我用铅笔在春联背面注“上下左右前后”等字，到除夕那天贴春联时父亲则按我说的去贴，这样春联再也不会错位了。

　　谁知父亲好高骛远，也许也是可省几个钱。我读小学三年级那年春节，他竟逼我写春联。父亲拿出几张烟盒纸上记的要我照葫芦画瓢，原来纸背面是父亲往日要我抄写的上年家里贴的各类春联，“蓄谋”久矣！他磨墨裁纸折印，让我这个“小先生”上阵。一管狼毫捏在我手里，笔尖抖抖索索地在大红纸上蹒跚。一联写完，我看着绝上不了门脸，父亲却呵呵地笑，在他眼里分明是喜鹊登梅呢！

　　也就是这第一次写春联又闹出了笑话。记得那年是1952年，农历是壬辰年。我照抄上年影壁上贴的一条单幅，还是“捷报辛卯年万事大吉”。这个“瓢”错了年份！直至数月后，父亲邀那位春联先生上门“欣赏”我的“墨宝”方被点破。

　　辞旧迎新贴春联是中华民族的传统。又到过年了，我便又想起了当年父亲贴春联和我写春联的往事，世事沧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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